湖区之旅看了大大小小近十个湖泊，让我魂牵梦萦近两年的，竟是湖区群山里的一个小溏，因为那清澈的溪流、遗世独立的Hamlet及周末才营业的午茶小铺，永远漂流着我和橄榄老奶奶的美好回忆（详情请参阅【〈生活在他方〉湖区九月天】一文）。

2002年的六月，我在英国西南角Cornwall地区，追逐着陆地尽头带给人的无尽想象。当踏上Land’s End这个光听名字就罗曼蒂克到不行的海角时，总会开始漫无天际地思考：『天涯』又是在哪里呢？

关于「天涯海角」这四个字，我必须从陈慧琳和金城武合演（李志毅导演）的港片《天涯海角》说起。那部电影里，天涯海角位在苏格兰高地，苍茫辽阔的绿地背后 – 是浩瀚无边的大海，大海的边际则紧密地与天边接缝。但是，当2002年夏末我终于到了苏格兰高地，我却觉得这不是我心目中天涯海角的模样。或许因为我只在Inverness待了三天，或许我找到那方应许之地吧？结果现在回想起来，最有印象的竟是尼斯湖畔一丛荒芜泥沼，那股弥漫着的神秘与堕落，彷佛是水怪现身的前兆。后来不甘心地参加海豚TOUR，坐小船在Inverness附近海域逍遥，想当然尔海豚只是个幌子，阴冷的海风吹得我最后放弃搜寻海豚芳踪，更忘了天涯海角这档子事。

好吧，再回到Cornwall之旅。说到Cornwall，有人称他为「英国的鸿爪」，有人通称英国西南部为West Country（应该是以Bristol为界以西吧），我对Cornwall的旅游欲望则是源于石黑一雄的小说《长日将尽》。其实小说里最西只到达Plymouth，差西南半岛还有两小时车程，但我就是对「尽头」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执迷，总觉得这是一种追求浪漫的举动，总觉得会跟「国境之南，太阳之西」扯上关系……。

那天是星期天，为期四天的Cornwall之旅的第三天。最想去的Land’s End跟St Michael’s Mount都去过了，正在想着要去哪儿呢？周日公车本来就少，看来看去就只有逛St. Ives比较省事，加上有朋友推荐过，好吧，就是这儿了。

St. Ives那股迥异于Cornwall的苏活气氛，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怀念。

St. Ives的迷人，也许跟地势有关。当公车抵达该地，头先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精致新月形沙滩，往沙滩不断来回拍打着的海水，宛若颈项上戴着一条镶了蓝钻的水晶链子般璀璨。公车站地势颇高，往前方走，就看到前头一连串迷宫般的窄小陡坡，熙熙攘攘的市集彷佛磁铁般有一股难以解释的魔力……。

1920年代，许多艺术家齐聚此地及Newlyn，对欧洲当代抽象艺术的发展颇有贡献。除了有名的泰德艺廊及Barbara Hepworth Museum外，曲折陡坡巷弄里其实也藏了不少具有个人风味的艺品小店及个人工作室，许多艺术品都展现了Cornwall地区的独特景观，无论是Land’s End崖边的雄伟苍凉；Penzance或Newlyn周遭那份来自当地渔人的宁静闲适；或是St. Ives挥洒不羁中的精致甜美，都能在各式各样的画作、雕像里嗅到他们独特的气味唷。而有时难免扰人的布尔乔亚味，随着海风轻拂，竟显得淡而恬适多了。

St. Ives有好几个海滩，每个都有不同的特色。泰德艺廊前方的Porthmere海滩，衬着色彩斑斓的度假小屋，就是吸引人；Harbour是最热闹的地方，买一个当地盛产的康尼绪派，无论是坐在一旁的码头或人潮汹涌的沙滩上，只要有阳光，就是人间天堂。Porthgwidden海滩本来就不大，前头的度假排屋让海滩更显拥挤，但海滩一边是黑灰色的小峭壁，上头盘旋着大片等善心游客喂食的凶猛海鸟；另一边绿地上缀满了粉色、菊色、白色的野花，繁星点点别具一番风情。

最后，我们穿越了先前的Harbour，来到St. Ives另一边，相较之下不是那么多游客的Porthminster海滩。太阳这时悄悄地躲进云里，让气候不这么毒热，海洋竟呈现先前在某艺廊的美丽画作里看到的诗意水彩蓝。深蓝、浅蓝、水蓝、最后是带着透明的想象中的珍珠蓝，细致的白沙在澄澈的一片蓝中，相形之下变成了高贵的深金灰色。我忽然想起了《巴顿芬克》收场时那个似画非画的超现实海滩，竟然这么巧地在我眼前出现了……。